第 19 章

第19章

我握住他的手,觉得心口也软乎了:“在在乖,等会医生来了,你仔细告诉他哪儿不舒服,好吗?”

“我害怕……”小孩泪眼婆娑的望着我,“安阿姨不也是医生吗?你治我好不好?”

“可阿姨不是儿科医生,不能给你看病。”我摸着小孩额头,安慰他,“其他医生和阿姨一样的,在在不害怕啊。”

“嗯”小孩点头,伸手握住我的食指,扁着嘴,“那安阿姨别走好不好,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
我笑着看着小孩,答应他:“好,我不走,在在闭眼休息……”

听到我的保证,小孩还不肯闭眼,黑葡萄的大眼睛盯着我,生怕我离开般。

过了一会儿,在在眨巴眨巴眼睛,最后对我说:“我想听故事,你知道香香公主和臭臭骑士的故事吗?”

香香公主和臭臭骑士……

这是为了逗夏溪,我故意胡诌的伪童话故事。

擦汗的手顿了顿,我抽了张降温纸贴在孩子额头:“好。”

很久很久以前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一座城堡。

城堡国王有个女儿,因为身体散发着清新的香味,所以被称为香香公主。

公主十八岁时,大臣们说:“公主该出嫁啦!领国的帅帅王子就很好!”

帅帅王子派来的带着金银珠宝的使团求亲,国王欣然应允,这时魔王忽然从天空出现,掳走了香香公主。

大臣们嚷嚷着:“要救公主!必须完成和亲!”

却没有人主动上前请缨。

最后,一个不起眼的骑士上前,他带着面具,用粗哑的声音说:“我是臭臭骑士,我愿意去救公主。”

臭臭骑士跨越千山万水,穿过丛林荆棘,终于找到公主,他们历尽艰辛回到城堡。

香香公主对国王说:“我要嫁给骑士。”

国王生气:“你是公主,必须嫁给与之相配的王子。”

公主出嫁那天,满城喜庆。

中午一个老宫人跑出来,很惊慌的的告诉国王:“公主不见了!”

宫人们乱成一团,国王握紧权杖:“公主身上有香气,让蜜蜂带路!”

大臣们找来了全城的养蜂人,乌泱泱的蜜蜂遮住了天空,可却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。

国王气急了:“怎么会这样!”

一个大臣反映过来:“那个救公主回来的骑士,他能带着公主躲过魔王的鼻子,肯定能遮住公主的香味。”

“找!翻遍全城也要把人找出来!”

“可是……”大臣一脸为难,“没人见过骑士长什么样。”

找公主的事不了了之,很久很久以后,有从另一座城堡回来的商人,说他看见了位很肖像公主的姑娘。

那姑娘在溪边洗头,身上有着股淡淡的清香,但没有公主的那么浓郁。

只不过那姑娘身边没有臭臭骑士的影子,而是一位擅长骑马射箭的姑娘。

有人断定:“没有臭臭骑士,那就不是公主喽。”

商人呵呵一笑:“谁知道呢。”

故事讲完,我看着小孩,对方眼神很是困惑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结局,不一样。”在在握住我的手指,“安阿姨,我们故事,不同。”

“是吗?”

我并不在意,想着是小孩记错。

毕竟我以前也分不清格灵童画和安徒生童话。

“嗯,安阿姨,我跟你讲……”

在在话没说完,病房门就啪嗒打开,赵珂带着他们儿科副主任来,说要开始检查。

我拍拍小孩肩膀,鼓励他:“在在是小男子汉,要坚强啊。”

很简单的检查,我站在一旁看着,却觉得难捱。

小孩肚子被按着,脸皱成包子,咬着嘴唇告诉医生疼或不疼。

我还没开口,就听赵珂心疼的说:“李主任,你能不能轻点儿,你看孩子冷汗都出来了。”

“小孩表达能力有限,我只能这样检查确定,要不然手术风险你承担啊!”

说着,李主任俯身对在在笑笑,揉着他的头夸他真乖,转身对赵珂翻个白眼,“亏你还是医生!”

赵珂挠头赔笑,我走到李主任身边确认:“还是要手术吗?保守治疗不行吗?”

“他这情况得尽快手术,不然要是阑尾周围脓肿,小孩又要多受两天的苦。”

我扭头看着小孩,刚刚检查后,对方头上全是冷汗。

在在唇色发白,却还望着我笑:“安阿姨,刚才好疼,我没哭。”

“真乖。”

我坐在床头,觉得这孩子懂事的过分。

懂事的让人心疼。

第26章不要揣测她

夏溪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小孩已经睡着,她看见我在明显诧异,但视线移到床上孩子时,双目霎时通红。

看出她的害怕不安,我安慰她:“不是什么大手术,你别太担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夏溪点头,跟着我去签字。

赵珂之前把入院手续都办好了,就差监护人术前签字一项。

终于办完所有手续,我们朝回走。

病房长廊的顶灯格外亮,宛若白昼,我侧头看向窗户,通过玻璃上的重影人像,默默打量夏溪。

她低着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,脚步越来越快。

“让一让!”

两个护士推着急救床从电梯口跑来,夏溪呆呆的抬起头,明显来不及反应。

我急忙抓住夏溪胳膊朝怀里一扯,抱着人侧身躲过。

动作比想法快,等我反应过来,已经抱着人站在墙边了。

夏溪很是局促的望着我:“安……安知乐。”

我立马放开她:“对不起啊,我一时……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夏溪摇摇头,转身继续走。

之后,除了这句几乎听不见的道谢,她再也没有说过话,直到赵珂来。

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,说离开后,夏溪站起来说送送我。

凌晨两点的电梯等候区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
我想起夏溪藏起来的那个盒子。

看着电梯数字越来越越接近,最后心里还是按捺不住,我微微侧身,与她面对面站着。

“夏溪,我有事问你。”

可能我的语气过于严肃,她神色明显惴惴不安,双手紧紧拽着挎包带子:“什么?”

“上次你对我说的话,完完全全,都是你真心想要说的吗?”

说不想考虑感情,让我别再对她花心思……

说放下了,让我朝前看……

我很想知道答案,甚至没考虑得知答案的后果。

与杨涵伊已经交往了半个月,我知道任何答案对现实来说,已经毫无意义。

可我就是想知道……

我一定是疯了。

我固执的望着夏溪:“夏溪,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,那些话……是你真正的想法吗?”

夏溪抬头对上我的视线,她睫毛轻颤,声音也在发抖。

“……是”

听到回答,我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
叮——,电梯到了。

走进去后,转身看着站在外面的夏溪。

我按了一次开门键:“不送我了?”

本想让她上来,至少能再多呆几分钟。

可看着她躲避的神情,我放弃了。

手指左移,我按下关门键。

门合上的前一秒,在一指缝隙中,我终于看见夏溪抬头望向我,

她哭了……

心中百味杂陈,我靠在电梯角落,仰头盯着光滑如镜的顶面。

我的眼眶也红了。

刚刚她在骗我……

因为太了解夏溪,所以知道她每次撒谎时,大拇指会无意识的,紧紧掐住食指的第二个关节。

她……撒谎了。

为什么说谎?明明没放下,不是吗?

真可笑,我得到了真正的答案,却又有无数个问题冒出来。

永无止境的像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彭罗斯阶梯。

真想抓住她的手,质问她为什么说谎。

可是……

揭穿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
就这样吧……

算了吧,已经这样了……

第二天晚上杨涵伊约我吃饭,她还特别定了一家西餐的座位。

这人活得精致讲究,是我在国外就意识到的。

途中她提起件事:“昨天下课我去找你,听小齐说你请假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没想隐瞒她,坦白说出实情,“夏溪孩子病了,我去帮忙照看了会儿。”

“夏溪?”杨涵伊愣住,她皱眉看着我,“她在江城?为什么会找你?你们还有联系?”

被质问的感觉并不舒服,不想与她起冲突,我尽量舒缓语气问她:“这么多问题,你让我答哪一个。”

杨涵伊放下刀叉,她揉了揉太阳穴,一幅很无奈的神情。

应该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。

“安知乐,我一直以为你与夏溪已经没有联络了。”

我咬了口牛排:“今年五月以前,我也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碰面。”

其实满打满算,加上昨天在医院碰面,我与夏溪至今也就见了八次面,其中有两次连话都没说一句。

“她主动来找你的?”

“我到希望如此。”听出对方语气中满满的戒备,我望向杨涵伊,也放下手中刀叉,叹气问她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我在推演,夏溪在江城就像一个变量,我有些不确定了。”

杨涵伊扶了扶眼镜,表情紧绷,估计要是给她纸笔,能立马投入计算。

我喝着蘑菇汤,等她自己琢磨完。

实话实话,我从没见过比杨涵伊还理性的人,她喜欢也擅长分析事情,所有的东西在她那里都能被看做是一个公式。

她曾告诉我,每接触一件事,她脑海中会下意识浮现‘过去-现在-未来’’、‘因素-条件-结果’、‘风险-收益’等各种逻辑关系。

而她会反复衡量计算,评估各种可能后再决定选择。

她如此对我说:“安知乐,我从没失败过。”

我当然相信,单是她那让人望尘莫及的简历,都说明这种行为逻辑的可行和厉害。

所以她说我们合适,我是相信的。

但同时……心里又觉得,我与她其实是割裂的。

这两种想法,就像拧巴的油条,每次想起都要在油锅里翻滚,却又散不开。

我找不到原因,太煎熬了。

快把蘑菇汤喝见底儿了,杨涵伊终于开口。

她盯着我,说:“安知乐,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联系,我与你是伴侣关系,你应该优先忠于我。”

命令的语气,就像以前在实验室下达目标任务般。

我有些不爽。

但更多的是对于她的态度,而不是要求的内容。

而且……我不想骗她

“我做不到。”我实话实说,即使看她皱眉不悦,也要告诉她我真正的想法,“杨涵伊,我可以不主动联系她,但如果知道她有困难,我做不到袖手旁观。”

这点是我昨天才意识到的。

最开始接到赵珂电话时,我本打算不去,可不去的话,就开始心不在焉,无法静心去做任何事情。

不得不承认,即使夏溪不是我女朋友,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是特别的。

“而且夏溪在江城朋友不多,我……”

杨涵伊打断我:“就是这样我才担心,中国这么多一线城市,她为什么来到江城?还是没什么朋友的江城?!”

对方越发咄咄逼问,我觉得很不舒服,反问她:“那你呢?为什么来江城?”

“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江城,所以才会害怕她和我目的相同。”

杨涵伊终于看出我的不爽,略微缓和了语气。

“安知乐,很多人在分手后才发现,前任比自己以为的优秀,甚至变得更优秀,出于人类基因的慕强心里,和改善基因的冲动,以及对记忆朦胧美化作用,在找不到更好对象的情况下,不少人会选择回头复合……”

我听出杨涵伊的言外之意,抬头打断她:“杨涵伊,夏溪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?”杨涵伊表情严肃,手指点了点桌面,很是笃定,“安知乐,请你理性考虑与夏溪的关系,别被她骗了。”

我放下手中的勺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
这顿晚餐再吃下去会消化不良,但有几句话不得不说。

“杨涵伊,我确定夏溪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想起夏溪昨日躲我的眼神,还有撒谎的小动作,我心中觉得无奈。

“她一直在躲我,我们之间,想要复合的只是我一个人。”

“况且,就算夏溪有这个心思,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被骗呢?我其实巴不得呢。”

“但很可惜,夏溪没有,从来没有。”

我拿起包准备走,忽然想起还有一句话。

“杨涵伊,有句话我一直想说,你没见过夏溪,根本不了解她,以后别再这么居高临下的揣测她,我不喜欢你这样……确切的说,我讨厌极了。”

杨涵伊拉住我:“你究竟是讨厌我的态度,还是讨厌我说夏溪的话?”

“both!”

斩钉截铁的说完,我甩开她的手,径直离开了。

回到家,我躺在沙发上发呆。

医院晚上要熄灯,夏溪有轻微的夜盲症,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。

不过赵珂在,应该会照顾好她。

想了又想,还是打开手机,给赵珂发了微信,让他买个小夜灯给夏溪母子。

赵珂发来一个表情包,贱兮兮的说好。

这时手机弹出消息,是杨涵伊的。

【很抱歉今天的言行,我只是一时激动,害怕你会选择她,对不起。】

在输入框打好了‘没关系,你多想了,我不会……’,却又一个一个删除。

若我说不会,这两个字我看着都心虚。

我可以控住自己的行为,克制自己的思想,可心中潜意识的天平,我控住不住。

不得不承认,直到如今,夏溪的分量依旧高于其他任何人。

过了会儿,又一条消息,还是她的。

【我会平衡好自己的心理,也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角色。】

自己的角色……

我望着这几个字,想说的话删了又改,最后发送一个好。

电话响了,我以为还是杨涵伊,接听后有气无力的问:“还有事吗?”

“安知乐!”

是赵珂的声音。

我松口气:“怎么了?有话快说。”

“明天下午小孩手术,你来吗?”

我很犹豫,想到刚刚杨涵伊的短信,叹口气婉拒:“不去了,你代我给小孩一份红包,我晚点还给你。”

“啊?”